人卓不知道远在京城的谢太妃是怎么想的,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激她把容华弄回来了。当然也许是更恨死她了。但容华是真心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突然变得稳重了许多。甚至还去军营送水送药送食物,鼓舞士气,那叫一个平易近人。
    人卓手里拿着他所谓的亲手做的包子有些发愣。
    “吃啊。”容华催促。
    先不说容华做的包子能不能吃,他亲手做包子这个行为也很值得人深思,“你想干啥?”
    “你到底吃不吃!”容华眉毛一横,脾气欲上。
    “不吃。”
    想象中的暴走并没有到来,“不吃就不吃吧。”容华把脾气抛到九霄云外,做出贤惠的样子,掏出帕子一甩,给人卓抹了抹汗。
    这擦汗手法有点不属于贵族的矜持优雅,人卓面无表情的暗自点评道。这不是容华的风格。于是人卓问道:“我以前送你的兔子布偶还在么?”
    “你不只送了布熊吗。”容华有点心虚道,感情分分合合的,早就被他撕的稀巴烂了。
    人卓看着他一副被爱情影响了智商的样子,还带着一丝丝的没安全感,就像当初要上赶着嫁崔舒雅一样的傻。可能也同样患得患失。稍微放了心,应该还是原来的容华。人卓暗叹一口气,撩了撩他鬓边的发丝,安慰他:“没事的,自己别多想。等打完了,你会过的像以前一样,什么都不会变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吃我给你的包子。”容华尖锐的指出人卓一直试图逃避的问题。
    人卓视死如归的小小咬了一口,皮薄汁浓,嗯?
    可能是人卓疑惑的表情太明显,容华坦白:“我亲自动手的地方也不多。”他也就亲手把包子放上,亲手倒了水。
    容华刚走,辛听玉就抱着一堆书薄税册之类的东西来了。
    “大人,这些年的边防账务都有问题,某个村镇……”
    人卓做了太久的甩手的掌柜,政令通达全靠辛听玉赶鸭子上架,勤勤恳恳的替她处理各种府衙上的事务。他憋了一肚子的话,但凡能逮住人卓,就能开启无敌絮叨模式,一改往日清冷形象。
    人卓看他又开始了,赶紧打断他:“听玉,我相信你,无关紧要的事你自己衡量就好。”
    这些都很关紧要,但是人卓可能是真的顾不上了。“好,边防线很多地方都有些问题,大人不妨去巡查一圈。”辛听玉嘱咐完,把这些册子往小吏手里一放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又往军医帐篷赶。
    人卓感到十分的欣慰和十二分的成就感,但凡她待过的地方,都出了不少能人,大概就是叫她这么甩手甩出来的。
    可把一旁默默旁观了半天的方烁羡慕坏了,包子半天都没吃。人卓以前那个丈夫就已经很让她羡慕了,这怎么后来的还一个比一个好。“咋好事都让你赶上了呀。”
    “方家大小姐还能缺男人。”人卓拍拍她的肩膀。
    “我后来有个未婚夫,嫌我不学无术,花天酒地,跟人跑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这次的准备可能不充足,西部防线本就没怎么受重视,支援的粮饷和兵马调过来之前,抵挡起来格外困难。
    这里有魏英镇着,还能坚持。
    可防线这么长,其他地方怎么办。
    想到听玉的提醒,人卓耐着性子开始去巡查,加固,能调的都调过来,能堵的都堵上,力求能把她坑了的漏洞少一些。
    而这时候,霍都他们竟然快到了。
    人卓前去接应,冲走在前面骑在马上的霍都嚷道:“这节骨眼,你们就不能躲着点,晚些时候再来?”
    “你在前面冲锋陷阵,小王也不能在后面贪生怕死呀。”
    “那这些个人呢?”人卓指着一块跟来的凤耶,落子浩父子,还有落府一些仆役,头大如斗,这是想叫她团灭么。
    “来都来了,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。”霍都骑着马,欢快的奔过来。
    “雍城太危险了,你还是带他们回京城吧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是不知道,京城也挺危险的。”霍都跑到跟前,胯下的马跟人卓的马大眼瞪小眼。
    说好的让她在前面打仗没有后顾之忧呢,一次两次都是这样,跟她争斗难道比国门还重要。人卓没想过,霍都出发之前,这仗还没打起来,人们是看着人卓被贬谪了,顺便踩两脚而已,现在谁还敢动。盛朝最有做奸臣潜质的,正在这守国门呢,除了人卓自己能害自己,轻易是不会有人给她找事了。
    人卓理解错了,也是真的怕了,不过这次她倒真的宁愿把家眷放眼皮子底下才安心。
    当她看着一队队的战备军,闽川和蒲州的噩梦总是在眼前浮现质问她,若是她别那么得过且过,再努力一把,像如今一般强大,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。
    “你放心,小王照看的住。”霍都拍拍自己不甚结实的胸膛,承诺道,身为落人卓的男人,那也不能太菜是不是。“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。”
    落子浩的父亲——宋氏抱着小孩掀开马车的一角,冲人卓行了一礼。“大人不必担心,妾身会照看好自己。”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坚毅一些。
    凤耶倒没有任何的表示,直接将霍都连人带马挤到了后面。冲着人卓伸出手,似委屈似撒娇,眼睛里像是带了把小钩子。
    霍都露出不忍卒视的看见小婊砸的表情,将他一把拎上马,向城内狂奔去:“人卓她还忙着打仗,你别去打扰她。”
    人卓愣在一旁看着凤耶那张冲着后面望眼欲穿的脸渐渐远去,不知道霍都是怎么做到没让凤耶弄死他的,难道在人卓没空顾上他们的那段青春岁月里,产生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情愫??人卓打个激灵,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脑袋里扫了出去。
    在府衙旁边,人卓新买了一处大宅院,虽然这地界水土不好,院子光秃秃的,胜在宽敞开阔。人卓跑凤耶屋里,围着他转了好几圈,凤耶的眼神也随着她转,脱了鞋的纤白脚丫子晃来晃去。人卓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,只能对着凤耶说:“千万别给霍都下毒,捅刀子也不行。”
    凤耶一副霍都是谁,我眼中只有你的表情,他往前倾了倾,贴上去搂住人卓的腰,脑袋蹭了蹭。凤耶在她眼皮子底下,那是乖顺的能让人产生错觉的,人卓低下头去,用力亲了亲他的额头,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。
    但是天知道实际上他脑壳子里在想着什么,于是人卓又补充道:“哪怕我有别的夫侍,也永远和凤耶不分开。拉钩钩。”
    人卓伸出小指头,像是欺骗无知幼童,凤耶似无知又似通透的眼神斜睨着她,看得人卓有点心虚。最终他还是伸出小指勾了勾,一并勾出的还有他放在人卓小腿的脚。人卓一个趔趄栽倒在他的怀里,半天才挣了出来,闹了个面红耳赤:“现在还不是时候……”
    人卓落荒而逃,她可不想被人说,你看那个落大人,打仗前一天还在享乐。
    打个仗还带这么些男人,眼QQ馆里牢记P/o/1/8/网址导航站:ρ/о-1/8/點/¢/ο/┮M看她的声望都已经摇摇欲坠了,就别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了。
    折腾这一趟,已经耽误了好些功夫,人卓被急的不行到处找她的魏英带走,几乎是携裹着到了关隘的城墙上。“十几里的边防线,薄弱不均,咱这么些人能行吗?”
    你是守关守了这么些年的边防将军,行不行难道你心里没数?人卓暗自腹诽,看着下方不远处黑压压的大军。“魏将军觉得不行?”
    魏英盯着下面一遍一遍计算着,冷秋里出了一脸汗:“我觉得有点悬。大人,咱不能拿着这么些人命冒险,要不还是先撤走一些老百姓?”
    “老弱病残可以先走,青壮年一并拉来参与城防。”人卓吩咐道。“木头,石头,火油,能运的都运过来。”人卓之前派人去附近矿场运了好些硝石做土炸药,正好缺人,怎么能放他们走。
    魏英震惊了,心想这娘们有点狠,看人卓这通犀利操作,魏英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。靠得住就行,先不管那么多了。然后她悄悄的吩咐手下,将家里的娃子们送到安全的城池。
    人卓挑着兜了一圈,看着有些松动长了草的墙砖,还有年久失修的护城弩。这么多年的国门竟然是让这些玩意守住的?人卓又惊又气,顺便还说出来质问了下魏英。
    魏英难的眉毛都拧成了麻花:“早些年西戎也就是一堆放羊的,不是自己饿死自己,就是互相攻击,根本不成气候,谁能想到后来发展的越来越强呢?我跟朝廷提了许多次了,这帮蛀虫根本就不重视。”
    虽然这话很有可能是骂到了人卓头上,但让她最关心的还是这防线上年久失修的地段,蛀虫不蛀虫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。
    她们只能指望这城墙够高够结实,能挡住这帮西戎人了。
    攻势开始并不猛,几乎算是试探性的。
    西戎对人卓诸番挑衅侮辱,叫她出去应战,不出去的就是孙子。还让她把西戎王君也就是容华交出去。
    老实说不嚷还好,这下人卓身上便颇有几分怒发冲冠为蓝颜的味道,好容易好起来的声望,又变得微妙起来。
    邪了门的凤耶
    到了初冬,天气骤然凛冽,以前西戎还抱着试探的态度,现在是像被什么催着似的,红了眼睛。
    人卓知道,是他们缺粮了。
    即使准备充足,都耐不住他们攻势太猛。土炸药倒是派上了用场,大大的震慑了西戎一把,但是西戎也很快想到了办法,顶着锅盖上。
    吃牛羊长大的西戎人那叫一个壮实,耐抗。
    主要的地方有魏英和她的精锐守着,人卓却守在了防线最薄弱处。
    “这边的西戎人怎么会这么多!!”人卓蹲在墙垛下,听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。趁着射上来的箭少了些,往下扔了一个装在罐里土炸药。“倒油,点火,快!”人卓指挥着士兵们在城垛子上跑来跑去。“派斥候去问问,还有没有更多的支援,这里快守不住了!”
    才三米高的城墙,人卓都怀疑有些地方是土垒的,就靠着这玩意来挡这帮红了眼睛的荒原之狼,真的难。
    人卓在这打的焦头烂额,强撑到了晚上,也不见攻势缓和,甚至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锤底下的墙。
    从这攻破了那就是毫无阻挡的大片农田和村庄,人卓都不敢想象那场景,她觉得自己有点完了。
    人卓擦了一把额头上沾着黑灰的血,扬起手里的剑,劈向爬上来的弯刀。
    本来人卓还试图挣扎一下,但是在听见某处倒塌的声音之后,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:“草,这他妈也能叫城墙?”
    几千骑兵畅通无阻的奔涌向了田野,肆意的挥舞手里的弯刀,田垄处,人卓似乎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,那么像凤耶呢。
    他跑来干啥!
    眼看着西戎军队离他只差二十米,那弯刀就能割韭菜一样的把他的头割下来。
    人卓骇得心头大怮,大喊一声:“不!”
    只见他淡然的扬起袖子,向着顺风处洒出些什么,淡然的仿佛是在地里撒农药,对面的铁骑不过是个头大一点的虫子似的。
    这几千人一大片连人带马愤怒着抽动着倒了下去,仿佛人间地狱。凤耶一身红衣漫不经心的站在尸体堆里,看着没死透的,还挨个捅了捅。
    没一会,凤耶就是这尸山血海中唯一还在动弹的存在。
    顾云卿曾跟她说过的“凤耶并不简单”不断在耳边回响,人卓抹了一把又惊又恐又松了口气的辛酸泪,这得多毒的东西才能瞬间撂倒那么多人和马。
    她当年到底捡了个什么回去?他怎么会?他怎么能?真是邪门了!
    无数的质问在凤耶来到跟前那欣喜的眼神中化为乌有。此刻人卓一句话都说不出口。
    活下来的守城将士们警惕跑到背风处,离得有八丈远,比看见西戎人还怵。
    他不仅破坏力强,看着邪气,甚至还试图不顾场合黏人卓身上,一时间方圆百里谁不怕他,人卓把他带找了个地方好好涮了一下,才敢带着他往雍城赶,没问他怎么去的,也没问他怎么做到的。
    西戎那边也不知道闻到了什么风声,都谨慎的撤退了,雍城还安全无虞。
    人卓揪着魏英的胸甲,就那脆皮城墙的事喷了她一脸。
    虽然那城墙也不是魏英管着修的,但她看见人卓能安全回来喷她,也是非常高兴。
    但是在知道凤耶的壮举后,看人卓的眼神就变了。怎么说呢,像看恐怖分子的老母亲。同情之余,又有些佩服,真是艺高人胆大。她再也不羡慕人卓艳福了,果然她爹说的对,越漂亮的男人越有毒。
    至于凤耶,赶紧被人卓带回了住处,不敢再招摇。她半蹲着,掰着他的脸,平视着看着凤耶的眼睛:“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?”
    凤耶用极具欺骗性的委屈又无辜的表情回望着她,“我不想你死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就敢把别人都毒死?”虽然是敌人死不足惜,但是不能否认他这行为实在是恐怖极了。凤耶翻了个白眼,头一别又去扣手指头了,看那架势又打算非暴力不合作。人卓气极,“凤耶你又开始了是不是,你再这样我可不爱你了。”
    凤耶想起什么,仿佛被刺痛了:“那我就把全城的人都杀了。”
    人卓深吸一口气,不得不说这话还是相当有威慑力,但是她目前想到的是:“你居然还有毒药哪呢?”人卓掀起他的衣服到处翻找,什么时候这么毒的东西居然烂大街了,“你怎么搞来的?”
    然后人卓看到了他胳膊上刻意划出来的一道深深的伤痕,这才注意打他面色有些过于苍白。
    西南之巫毒,以人血做引,无声无息,无法抵挡。妙就妙在,只有西南某部落的祭祀会用,某个灭族的部落。这是她当初做闽川县令时知道的。
    人卓感觉自己在什么不得了的真相门前晃荡,又没那个勇气踏进去,于是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默默的找出绷带给凤耶上药包好。有些事情,翻篇了就是翻篇了,可千万不能再翻回来,嫌自己过的太痛快。
    这一刻,人卓觉得可能某个落难的大佬就在自己面前:“谢谢您老人家没有对霍都出手。”
    凤耶留意到人卓态度缓和了几分,没理会她话里的自嘲反讽之意,“哼嘤”一声就开始往人卓怀里钻。
    “以后别再用毒了。”人卓觉得他需要向她保证的事真是越来越多了。“我保证护好自己小命。”人卓猛得挡住凤耶试图吸奶的嘴,羞耻了片刻,果然期望他正常点就是痴心妄想。
    人卓亲了又亲,好好安抚了他一阵子,这才挣脱开来,去看看别人有没有事。
    陌上杨柳色,英雄觅封候
    西戎人开始变得谨慎,只敢在顺风的时候来攻,其他时候就在周边游击似的偷袭扫荡。
    其实如果他们多坚持几次,这城也未必受得住。要是每次都靠投毒,凤耶非得血尽而亡。
    但是西戎人不知情呀。
    这忌惮给了人卓充分的准备时间,修缮防御工事,训练精锐强兵。
    深冬,西戎开始缺吃少穿。
    于是他们打算孤注一掷,进行最后一次猛攻,只要成功了,牛羊烈酒应有尽有。
    大军集结之际,雍城的城墙上却开始烤起了肉,并派人一遍又一遍喊话,若是投降,将允许西戎买卖换取盛朝粮食,度过寒冬。甚至还派出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人,唱起了西戎家乡的民歌。
    西戎是没有那么多套路的,他们没有想过落人卓会坏到如此境界,还在那宣扬什么和平,活着真好,想想家里的老人和可爱的娃,不要被盲目战争牺牲掉。
    西戎大军气势已衰,不得已之下,西戎的首领们开始派使臣试图和谈,最后不情不愿的跟盛朝签订了条约,并且下定决心等在他们缓过劲来就立刻给撕了。
    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了。
    而人卓训练出来的精锐也开始派上用场,西戎但凡有什么蠢蠢欲动,都叫人卓狠狠踩下去了。
    容华打死都不肯跟霍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在附近找了块水土还不是那么差的地段,栽树引水建了宅子。
    人卓见状,想起点什么,也找了块地,建起药园,送予辛听玉。
    虽然雍城这里荒凉了些,但是大家尚且过的快活。
    在人卓的“多番运作”下,容华的姑姑吏部尚书谢远茗主动跳出来,为君怀远平了反。
    其间君怀远来过一封信,源于人卓不停的写信轰炸骚扰,这封信是对人卓试图把他叫回去的行为表示拒绝。
    别管写的啥,来信总比不来强,人卓自我安慰,盼着君怀远能来看看她。
    在西戎的局势稳定得差不多,已经是一年半以后了,这些年人卓励精图治,将边疆管理的蒸蒸日上,条件也比以往好了许多。
    故而人卓再一次进京述职,是接受授封的。
    一路走来,人卓看着百姓衣衫整齐,态度从容,已显欣欣向荣之象。
    正逢初春,官道两旁草色青青,人卓后面跟着英姿飒爽的军队,战旗烈烈。而站在官员之首的顾思携也如这无边春色般格外清新。
    走的时候凄凄凉凉,回来的时候夹道欢迎。再没有什么反差能比这个更叫人得意和欣慰了。
    但是人卓还记仇呢,她停住胯下战马,双眼微眯。“顾、思、携。”
    顾思携扯起嘴角,就算她如今风格无限,那也不能抹杀她是个渣女的事实。像是听不见她的咬牙切齿般:“礼部侍郎顾思携率礼部官吏恭迎平远候得胜归来。”
    “太远了,听不见,过来点。”人卓一动不动。
    顾思携露出标准的礼仪微笑,往前走了两步。
    人卓张望着远处的白云:“再过来点。”
    顾思携干脆走到了她跟前,衣带蹁跹,装得稳重又老成。
    “我记得你好像晕马。”人卓露出一抹坏笑,不待顾思携反应就把他拽到了马背上。“啊—”顾思携吓得惊叫一声又死死的憋回去,人卓带着他兜了一圈的风,直癫得顾思携晕头涨脑。陌上有杨柳微摆,人卓笑得肆意。“你这个小气饽饽,还敢坑我吗?”
    顾思携脸色发紫,使劲敲了敲人卓的肩膀,人卓把他放了下来,好笑的看着他在河边吐得天昏地暗。
    “不敢了,呕~”顾思携连连摆手,脱了弄脏的外衫。
    人卓看着他依旧穿着女制衣衫,雌雄莫辨,忍不住叹气:“思携,都这么多年了,你还不打算恢复男儿身么。”
    顾思携停顿了片刻,那瘦弱的脊梁逐渐挺起来:“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    这样好的光景,顾思携整个人却像是陷入了阴影里:“我不能,也不想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哪天暴露了记得找我求救,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个第十八房小妾做做。”
    顾思携从阴影中脱离出来,想到什么,又气又恼,终于忍不住抓狂,他折断手边柳枝朝人卓扔去,“落人卓你休想!”
    宏大且枯燥的封侯仪式,高高的檐上有群鸟飞过,人卓从大殿上走下来,道贺的应接不暇,以前瞧不起的,现在也默不作声。蔚兰说不清她心里是什么滋味,谢远茗更是讪讪的,高蕴燕倒是尾巴都快摇断了。
    人卓也只是笑着一一点头,心里如蜻蜓点水,仅留下丝丝涟漪。
    如今的她再也不能像当初那般冷眼旁观,可是那又怎样,她有牵挂的人,待做的事,她很快活。她已经完完全全融入其中,她就是落人卓。
    附上原行朝简短番外
    人卓到了京城才知道,原氏一族犯了事,如今朝里朝外,说的最多都是云皇的二女盛曦,小小年纪,如何的聪明机灵。盛熠仿佛是被遗忘了般,直到跟盛熠有些关系的人卓封侯,在人们嘴里才有了只言片语。
    而这只言片语,也为某些人所不容。
    他们害怕原行朝借用人卓的权力,再一次站起来。
    当人卓再看到原行朝的时候,他正抱着刚捞上来的盛熠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。
    哪怕少一点忽视,也不会叫他的熠儿如此多灾多难。
    他的女皇坚毅勇敢,雄韬伟略,他一生都在努力的配合着她的抱负,盛云出逃时的苦守,做人质时的跳城,他努力的做好君后,可最后连一点小小的庇护都没用上,她再强又于他何用。
    除了叫宫人和太医来帮忙,人卓啥也做不了,远远的看着没啥事了,就离开了。
    再去看望盛熠的时候,深深的宫殿里,只坐着原行朝一个人,他握着盛熠的手,回过头来,眼神中带着许多艰涩难懂的东西。
    盛云的男人,也轮不到她来心疼,人卓压下心绪,“我看您如今不太好过。”
    原行朝自嘲的一笑:“叫你看笑话了,早知道还不如死在那城墙上,只是可怜我这女儿了。”如今的他,气势衰微,丝毫看不出当年刚烈的样子。
    人卓默然,上去摸了摸盛熠的额头,烧已经退了,小丫头很皮实。人卓忍不住露出几丝温和笑意。
    原行朝不经意看见,心里一颤,又赶紧敛去自己的期盼和渴望,谨守礼仪。他心里微微创痛,此刻在这里对熠儿露出这种表情的是云皇该有多好。
    心思几转之下,他心一横,低声下气的恳求人卓,“请落大人无论如何答应我,把熠儿带走,去边疆锻炼。”
    眼看原行朝作势要冲她行上一礼,人卓吓得往旁边一躲:“使不得。”
    人卓知道他处境艰难,可毕竟是皇家的事。但是被他那黑色的眼睛坚定且期盼的注视着的时候,她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。
    让盛熠远离京城,呆在人卓的羽翼下,怕是最好的安排了。
    人卓征得了盛云的同意,将皇长女盛熠带回雍城好生教养。
    原行朝在宫内苦守,女儿是他活下去的希望。
    沈籍平行世界番外
    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,人卓已了无牵挂。她孤身一人离开那繁华热闹之地,只带着一匹瘦马。
    她一路且行且逛,走得慢悠悠的,似乎要将这路边风景看遍。
    饿了吃最简单的干粮,渴了解下腰间水袋,以往心境都不如现在更平静,更踏实。
    蒲州的地界还是那个样子,多年过去已不见当年战争痕迹。
    她站在那荒冢连绵之处,轻轻摘去墓碑上的干枯藤蔓。人卓虽然买了这块地,却甚少叫人看管打理,她不愿太多人气搅了地下永眠之人的宁静。
    人卓扶着墓碑,慢慢的坐下去。
    “沈籍,对不起,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。”
    她靠在石碑上,仿佛像以前靠在沈籍温暖的怀抱那样,默默的,直到天色将尽。
    这地方埋过不少人,荒得很,隐隐有野兽叫声,阴风阵阵。
    昏暗的林中似有动物白影窜过,人卓一怔,又自嘲地笑了笑,怎么可能呢。心里燃起的火花刚猛烈迸开又被踩得稀碎。
    “不可能的。”随便一个白影居然也能错认成白霜。不是这个地方太邪门,就是自己魔怔了。
    人卓站起来,拍拍身上沾着的灰土草叶,离去走了几步,一只胖胖的白色大狗窜了出来,人卓看着那隐隐有些熟悉的体型,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。
    她紧紧闭上了眼,又是希冀又是害怕的握起拳头,心脏剧烈收缩,这不能是上天给她开的又一个玩笑……
    直到那熟悉的嗓音随着微风轻柔得穿了过来:“卓儿。”
    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从眼中滑下。
    人卓转身朝着某个隐约的人影扑了过去,手感又硬又硌,抱着的人头发还有点花白。短短几年,沈籍竟老成这样了!
    本还悲伤的声音变得有几分无奈:“我在这儿。”沈籍在旁边看着她,因为走在后面,没有被人卓看到。
    人卓丢开老疯子,扑到沈籍怀里,白霜跑过来,在两人身边拱来拱去。
    沈籍摸着怀中人顺滑的头发,胸前的衣襟濡湿了大片,仿佛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在这里了。
    “你显灵了!”人卓哭的云里雾里,脑袋发蒙,伴随着晚上坟场的几声老鸹叫声,更显得阴气森森,搞得人卓以为他从阴间来。
    沈籍哭笑不得的拍着她的背,抚平她的哭嗝“我没死。”
    “我不信,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!”
    沈籍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,就先把人卓带了回去,林中深处盖了几间房子,白霜欢快的在空地上上蹿下跳,他们显然是住了一段时间了。
    在蒲州的宅子爆炸前,武功高强的老疯子从井里窜出来,顺便把沈籍救走了,一块跑出来的还有这只白狼。
    人卓趴在沈籍怀里,QQ馆里牢记P/o/1/8/网址导航站:ρ/о-1/8/點/¢/ο/┮M听他讲这些事情,感受到他的心脏在活生生的跳动,感受他身上温热的体温,像是做梦一样。她紧紧抓着沈籍,不愿意分开一点。
    心里被挖出去的一块仿佛被填补回来,魂牵梦萦的人活生生的就在眼前。
    如果这是梦,请让她死在梦里。
    沈籍一直跟着老疯子兵荒马乱的流落异乡,直到最近才回到了蒲州,知道了自己的坟,也知道人卓也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。
    人卓把沈籍那逐渐粗糙的手,放在脸上,眼中又开始冒豆豆。沈籍转过手掌用尚且细腻的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泪珠,深深的看着她,眼中带着晶莹带着笑意。“别哭了,我不是好生在这里吗,我可以陪你很久,一直一直待在你身边。”
    是了,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腻歪在一起,互送衷肠。人卓又忍不住笑了,又哭又笑。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,在这里失态的像个孩子。
    一匹瘦马拉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官道上,马车后面的行礼堆上握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,仰头喝了一口酒,闭着眼睛咂摸嘴。
    孤零零的一辆车,也没什么护卫,就这么大喇喇的往滨海的地区走。一路上也不乏有蠢蠢欲动的贼人流寇,早已在之前的无数次试探中被某个喝酒的罪魁祸首揍得闻风丧胆。
    是以后来的旅行,竟出奇的平静,待在车厢里跟沈籍下棋的人卓,一点都不觉得无聊,但凡沈籍身边有一丁点危险的可能,她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铲草除根毫不留情。
    沈籍笑她太大惊小怪,拿出一把刀想给她削个苹果。
    “别动!”人卓突然伸手阻止,吓了沈籍一跳,吓得正打盹的白霜支棱起来。她小心翼翼把沈籍手里的刀捏走,折断,扔出马车外。拿起那个只削了一下的苹果,一边啃一边说:“带皮吃也挺好的。”
    沈籍:“……”
    人卓曾许诺带沈籍去看蔚蓝的大海,如今也终于可以实现了。在一个小渔村修整了一天,便带着沈籍来到沙滩上。青碧色的苍茫的大海接连天际,声势浩大,水汽中带着咸味。海中有鱼跃起,海空有各种鸟在飞翔,海岛上各种古老高大的植物带着不曾被人工破坏的原始气息。
    沈籍是第一次见到大海,以前哪怕是在画上都不曾见过,这壮阔的奇景让他震撼了很久。
    人卓脱了袜子走在洁白细腻的沙滩上,任由海风吹起头发衣衫。她拉起沈籍的手,晃了晃,沈籍回过神来,看着被碧色映衬得仙气飘飘的人儿,然后又开始恍惚,带着一抹甜意。
    人卓缱眷地搭上沈籍的脖颈,嘟起嘴吧,向那微扬的薄唇吻去。
    以往种种,苦痛哀乐,皆已云淡风轻。
    这世间……最幸运的事,就是我跨尽人海,终于回到你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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